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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若是权势熏天,黄金雨也不过是他的猎艳工具

  • 2021年09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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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秋虫子


“放我出去!”


美丽的达娜厄把嗓子都喊哑了,楚楚可怜地蜷缩在地牢里的床上,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花。


为什么达娜厄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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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威尔特穆勒《达娜厄》局部/ 1787年


宙斯,古希腊神话中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首,掌管天空与所有气象。尽管拥有七位合法妻子,但他猎艳范围之广、招数之层出不穷令人咋舌。地牢里的绝色少女岂能逃过他的天眼?



安格尔《朱庇特与忒提斯》 1811年/宙斯先后与七位女神联姻,时刻以开枝散叶为己任,遍泽万物。 在神话世界里,可以说,颜值超过平均水平,那就等于是在勾引宙斯。






1.“摆脱诱惑唯一的办法就是服从它。”




原来地牢里的少女是凡人国王的独女,名叫达娜厄。老国王接到神谕预言自己将死于外孙之手,为防患于未然,他下令筑建一座铜塔将达娜厄锁起来,再指派一老妪看守。肉身凡胎固无法接近,可这怎么能防得住神通广大的宙斯呢?





莱昂·弗朗索瓦·科默尔笔下,被关在铜塔中的达娜厄:一束聚光灯照彻仿佛处于舞台正中的达娜厄,令少女通体发光——明明本尊尚未登场,却已经无处不在。

起初宙斯化作一道金光亲近达娜厄,可惜一旁恪尽职守的老妪实在碍事儿。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宙斯的歪脑筋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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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黄金雨中的《达娜厄》 1623年/奥拉齐奥·真蒂莱斯基/盖蒂美术馆曾以3,050,000美元拍下这幅巴洛克杰作



只见宙斯摇身一变,竟成了一阵黄金雨!老妪喜出望外地全心全意接抢黄金,达娜厄则在如梦似幻的大雨中与宙斯共赴巫山。


提香笔下的达娜厄与老妇人:

一个玉体横陈,一个则忙着捞金;一种气象,两种渴望。



以达娜厄和金雨为题材的绘画自古绵延至今。作品有的前景金光浴身,有的背景山雨欲来。

但尤其令人过目不忘的是这幅克林姆特的油画——达娜厄一头火红的长发,身体如婴儿般蜷起,双腿高抬,主动迎接光芒的奔流。


少女身体一反其他绘画中常见的舒展姿态,整体构图近乎逼仄,氛围也更加暧昧/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达娜厄和金雨》/1907年/私人收藏



画家利用无数的金箔来表现奔腾不息的光之激流,且其流势之猛,居然水花四溅,化作一颗颗几乎要跃纸而出的金色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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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达娜厄表情迷醉,眼睑低垂,瑶鼻微张,樱唇轻启。




对少女不加掩饰的刻画于是瞬间被绚烂、豪华的画面所中和,千金一夜的土豪气息一扫而空!还有那呼之欲出的暗示,也被一份天真烂漫的美感遮掩起来,令观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达娜厄的故事令历代有权势的艺术赞助者们欲罢不能,美术界也乐得打着神话传说的幌子画裸体美女。


但也有些卫道士万万不能容忍这大尺度的题材,

即使连伦勃朗的画都痛下狠手。




在伦勃朗的《达娜厄》中,老妪掀开达娜厄床帏一角,无意间却让“宙斯”进入/ 1636年

1985年,冬宫博物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青年来到镇馆名画——伦勃朗的《达娜厄》前,冷静地掏出匕首,一次、两次捅向画中女郎的腹部。不满足于眼下的破坏程度,青年再次将早准备好的硫酸泼向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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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化作金光从通风口中穿入,达娜厄不由自主伸出手臂/ 此番事故作品几近毁灭,通过长达12年的艰苦努力,《达娜厄》才终于回到博物馆的展壁上
 
一夜春宵后,达娜厄不仅遭受了被捅刀子、泼硫酸的无妄之灾,还生下了儿子珀尔修斯。这个孩子最后手刃祖父——老国王最终未能躲过神谕的一语成谶。

而此案的肇事者宙斯呢?事若春梦了无痕,继续变身、伺机勾搭下一位美女去了。



2.“浪漫的精髓在于它充满种种可能”



这场宙斯的猎艳游戏还牵涉到了一个大洲的文明,女主角便是腓尼基(今黎巴嫩附近)公主欧罗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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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掠欧罗巴》局部/皮埃尔·戈贝尔 /18世纪/V&A博物馆




宙斯将以何种身份勾搭欧罗巴呢?

A.船夫   B.风浪

C.白牛   D.骏马


 
“一头公牛背着欧罗巴,朝着遥远的西方飞去。他们横跨地中海,飞向希腊岛。欧罗巴兴高采烈,一点都不恐惧。这是一趟伟大的旅程,为了纪念她,苏尔城以西的这一整片大陆从此被称作欧洲(Europe)”

2欧元的背面就是欧罗巴和公牛(宙斯)



为了让欧罗巴卸下心防,这次宙斯化身白牛。可一头牛为何能让佳人动心?原来是古代西方的公牛崇拜赋予了牛「富饶」与「男性力量」的象征意义。



意大利法尔内塞宫中Anibale Carracci画廊中的同名天顶画



宙斯明白,狂野的原始能量稍欠温柔,因此便略使小技,完美打造了人畜无害的暖男(牛)形象。只见白牛依偎到欧罗巴身边,欧罗巴跃跃欲试地骑上牛背,正欲喊上同伴一起时,白牛突然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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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罗巴毫无防备地骑上了目光温驯又体态健美的白牛/德国梅森瓷器/Johann Joachim Kändler c.1860




未等花容失色的众姐妹反应过来,白牛已如烈风奔跑起来,背着它的猎物绝尘而去。他们一直飞到克里特岛才停下,在那里公牛才显出宙斯本尊。

古往今来的画家都十分热衷于描绘这个故事,其中的一位佼佼者要数提香——




提香的《劫掠欧罗巴》由腓力二世出资订购,是用以装饰其房间的组画《诗》其中一幅,多年后还得到了另两位著名的皇室御用画家、鲁本斯和委拉斯凯兹的临摹致敬

提香笔下的欧罗巴仰面躺下,双腿在阳光下无遮无邪地舒展,甚至颇为失态地让人窥见了旧时高贵女子绝不能示人的脚底。画作的最初所有者正是一手将西班牙打造成“日不落帝国”的腓力二世。或许就是这种肆无忌惮的性感,才正对强权君主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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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6年6月,伊莎贝拉·斯图尔特·加德纳夫人以20,000英镑的价格收购这幅提香的《劫掠欧罗巴》



欧罗巴后来诞下三子,其中有一位就是克里特的第一位国王米诺斯(Minos)。宙斯还算是有点良心,或许为了多年后能够睹物思人,他把公牛位列仙班,成为天际中闪闪发光的「金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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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这么多大师级人物不惜笔墨留下杰作,这次的公牛变身之旅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古斯塔夫·莫罗的《劫掠欧罗巴》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宙斯“偷”起来,真是不仅文武昆乱不当,而且男女通杀。 



3.“ 我喜欢有未来的男人 ”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在盛产美人的特洛伊,便有一位俊美王子名伽倪墨得。在宙斯的征途疆域里鲜有雷池禁地,或许也可以说,高阶的审美是不分性别的。



一日,宙斯在空中逡巡,如炬的目光扫射到正在草坪上游戏的伽倪墨得,当下色心大起:“啊!真是惊为天人!简直……简直非我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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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劫掠伽倪墨得》/鲁本斯/这个游戏告诉我们:脚下留情,勿踩草坪



宙斯决定以春光相诱,带着王子到奥利匹斯山的神邸双宿双飞。只见一只威武神鹰从天边俯冲而下,衔起王子衣角便直上云霄。





凡尔赛宫中的同名雕塑



为了让美少年长伴左右,宙斯干脆解雇了女儿青春女神赫柏,让伽倪墨得顶替她成为自己的侍酒童。作为补偿,宙斯还派遣儿子给特洛伊国王送去一对神马,以宽慰其失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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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就里的小王子在给乔装拐卖了自己的打手喂水,艺术家们纷纷定格这我见犹怜的一幕/《伽倪墨得给老鹰喂水》 /Thorvaldsen


 

偷情偷到神殿里来,还让女儿下岗,做妻子的赫拉没有理由坐视不管,王子就这么被天后变成了一只宝瓶。为了纪念唯一的男伴,宙斯将伽倪墨得的灵魂封印在天上,这便是「水瓶座」的由来。



在各路大家作品里,王子如舞者般于空中呈现各种形态/《宙斯劫掠伽倪墨得》/鲁本斯同名变体画


对这“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大文豪歌德也曾以此作诗一首,更有舒伯特则为之谱曲:



《伽倪墨得》片段

乃如晨光
辉煌将我缠绕
......
我来,我来!
然而何从?呜呼,我当何从?
向上!向上求索吧。
翩翩云行,从天而降,
降于那急迫着的爱。
于我!于我!
在你们的簇拥中
飞升吧!


(出于人文主义,歌德诗中淡化了希腊神话的背景,以伽倪墨得象征人性中顺从、爱慕天神的一面。另一首是《普罗米修斯》,象征一种反叛的创造精神。由此体现人性的两面。)



雕塑《宙斯与伽倪墨得》居于威尼斯的Palazzo Grimani正中

宫殿经过修复后重新开放,这里曾经的主人Giovanni Grimani,在1587年就把他的雕塑收藏捐给了威尼斯

可在老实人伦勃朗笔下,小王子完全不是一副顺从、爱慕天神的模样,他只是个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儿,幽默(feng ci )意味可谓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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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劫掠伽倪墨得》/伦勃朗

我们可以质疑宙斯的人品,但不能质疑他的品味。这一次,宙斯强大的搜索引擎又检索到了人妻丽达。


4、“ 我喜欢有未来的男人和有过去的女人 ”



丽达,斯巴达王后,也是未来引起特洛伊之战的人间第一美女海伦的母亲。



在宙斯的无数桩风流韵事中,这一桩堪称决定了历史走向,连文艺复兴三杰都对它再三致敬。


《丽达和天鹅》/法国历史画家让·莱昂·杰罗姆/19世纪



这天,绿意盎然的湖中,丽达正独自享受着一份幽静。一只天鹅在湖面翩然降落,乞怜的眼神巴巴望着丽达。丽达见天鹅健硕可爱,便搂在怀中安抚。


《丽达与天鹅》/威尼斯的Palazzo Grimani宫殿



素以擅于表现“运动中的张力”著称的米开朗琪罗会如何“导演”这一主题呢?

只见画中的丽达神情静谧,颔首低眼,有意无意地点吻着天鹅的喙;指尖轻颤,欲望被雕琢得几乎不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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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已经遗失,此画为对米开朗琪罗原作的复制品,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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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雕塑家贝鲁斯的作品承袭了米开朗琪罗同名绘画的构图,细节处加强了天鹅脖颈的迂回。



“白热的冲刺下,那扑倒的凡躯,怎能不感到那跳动的神异的心?”—— 叶芝的诗巧妙作注




而在达·芬奇笔下,丽达嘴角带着酷似蒙娜丽莎的微笑,头发别有意味地散乱着,扭转的腰肢妩媚动人。眼神迷迷的天鹅则用羽翼环绕着丽达,完美地贴合她的胯部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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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达·芬奇的真迹早已毁于卫道士手中。


不过达·芬奇对女性的肉体魅力并无兴趣,他的探索重点是繁殖——画面左侧孵出的两颗双黄蛋便是这场情事的结晶。而后来引发了特洛伊战争的第一美女海伦便是四个宝宝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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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什么是两颗双黄蛋,可自行发挥想象



到了20世纪,艺术家们仍以不灭的热情描绘丽达和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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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孕育一方人,一方百姓供奉一方神。

希腊神话中的“神”是一种任性的人,没有三观、却比任何“人”都更加接近于人性。——虚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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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神殿遗址/建于公元前470~456年/希腊最大的神庙




古希腊人崇拜神,但同时把人性弱点安在神的身上,不赋予过分的崇高性,也不把神作为道德衡量的标准,其实更像是一种人的折射。神和人的基本区别在于神强大,长生不死,而人弱小,生存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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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和天后赫拉》对于丈夫沉湎于婚外恋的积习,这位正宫娘娘总是虽远必诛(小三)/詹姆斯·巴利1790-1799年

宙斯作为古希腊的灵魂级人物,情史构成了半部神话史,他众多情人们的故事能在艺术舞台上盛演不衰,自然也是受到市场需求所驱动。而女性裸体虽是禁忌,但是默许裸体以神话题材登场却是几个世纪以来心照不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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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柯勒乔《丽达与天鹅》/1530年

可叹千百年来,“报应“总是临头在“被神选中” 的女子身上,无论是在画外的现实中,还是故事的后续发展里,可以说是悲惨至极,不得不说宙斯真是宇宙级渣男一哥。


希腊神话里人性的狂欢,也因着对人本主义的思考,成了艺术中永恒的主题。借着宙斯这一桩桩看点十足的风流案,天神们千姿百态的胴体被定格于画布上,成为王公贵族大宅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如此说来宙斯可以算是艺术家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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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你也想体验一下宙斯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