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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少女偷尝禁果溺水,为何仍被层层围观、万古流芳?

  • 2021年09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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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秋虫子
你可听过“奥菲莉娅谋杀案”?


山涧汩汩小溪旁,有一株倾斜的杨柳倒映粼粼水面上。
金凤花、荨麻、雏菊、与紫兰,
少女奥菲莉娅用它们编些绮丽的花环。
她全然不顾处境危险,
口里悠悠哼唱一支古老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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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试图悬挂花环于摇摇欲坠的枝梢,
枝干“吱哑”折断,
令她与花一并落入那低泣的小溪,
衣裳使她像美人鱼般漂浮起,
随波轻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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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少女被卷入泥泞前,
让我们从她的婉转绝唱中去听一听,
她有何经历,来自何方?

为谁而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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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国御前大臣波洛之女奥菲莉娅,生性柔弱却聪敏过人。奥菲莉娅初长成便得王后赏识,留作近身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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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波洛告诫女儿千万保持贞洁,远离欲望、勿受王子哈姆雷特诱使。奥菲莉娅与王子朝夕相处中,日渐两小无猜。哈姆雷特游学他国前,二人暗暗互许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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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国期间,王子忽然接到国王死讯。匆匆回朝奔丧却发现,父亲尸骨未寒,皇叔克劳狄斯竟已迎娶了母后、并自立为王。哈姆雷特疑窦丛生,料定其中必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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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先皇托梦,申明自己被鸩杀之屈,并暗指凶手正是稳坐王位的克劳狄斯。哈姆雷特悲愤交加,决心必报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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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狄斯摄政后,佞臣波洛与之沆瀣一气。因而波洛企图教唆不明就里的女儿奥菲莉娅前去试探王子。

殊不知王子已打定主意、装疯卖傻以掩护自己实施复仇之计,纵使在心爱的人面前也不曾露出破绽。奥菲莉娅心碎而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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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哈姆雷特闯入后宫与母亲交涉,却发现帘幕后有藏躲的人影。盛怒之下,后者被王子当成奸夫克劳狄斯一剑毙命。孰知此举误杀的,竟是奥菲莉娅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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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爱情与亲情的相继离去令奥菲莉娅濒于崩溃,最终失心发疯。


她来到这条年少时曾与爱人嬉戏的小溪旁,半痴半梦下,满身盛装趟入水中,在此地此景,成全了“文学中最富有诗意的死亡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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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莎翁最成功的悲剧作品,也是“奥菲莉娅”人物的出处。


1852年,一幅《奥菲莉娅》,让年仅22岁的米莱一画成名。


他以饱蘸莎翁瑰丽辞藻与装饰性的画笔,展现奥菲莉娅失足落水身亡的情节:手上握着的花环已经散逸,河床幽静地承载着其柔弱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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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莉娅》/约翰·埃弗里特·米莱爵士/1851-2年/英国泰特美术馆


《奥菲莉娅》被推为最具代表性的前拉斐尔画派作品。连传统学院派看待前拉的态度,也因之逐渐由质疑转为认可。而这份认可,已经慢慢演变成了如今世人对它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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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特美术馆的礼品店内,奥菲莉娅一直位居最畅销明信片榜首。2014年画作在美国、俄罗斯、日本和意大利进行了巡演,共有超过 110 万人观看。


近日这幅作品也漂洋过海、来到了同样具有庞大观众基础的大陆展出——上海浦东美术馆单辟了一个空间展览此画,并呈现她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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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看《奥菲利亚》的整个过程也被策展人安排成为一出戏剧。从背后的创作历程,到画作中的细节:莎士比亚的古籍、画面中呈现植物的种类、泰特的纪录片......


是什么,让世界范围内的人们对一幕惨剧欲罢不能?为何凝视此画时,我们竟生出和奥菲莉娅一同沉沦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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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美得不像话的景致。

湿润的、发亮的绿树绿草绿浮萍,白灯闪闪似的小花,比目光更清透的溪水,比溪水还洁净的美人——引起视觉上的极度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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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莱别具匠心的取景,令事故如同发生在眼皮底下。他让画面大体呈水平构图,铺就一份妥帖安宁。同时又让一丝诡谲影影绰绰地招惹着我们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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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莉娅》局部



少女双臂如信徒般张开,与身躯构的成“十”字,让画面拥有了一种宁静的神圣感。


然而画布左边前景一丛垂直而上的兰草、配合少女头顶斜出的树干,以及树上凌乱张扬的枯枝,打破了这份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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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角的树枝看似杂乱,但每一组枝条和枝条前后关系都是根根分明。树枝右后方的草丛则增添了纵深向的空间感,引人好奇林中深处的景象。


枯枝之下,画面中心一小块沉郁的深蓝色像死神般悄然张着口,是不可凝视过久的深渊。


再一望奥菲莉娅此时此刻的面容——这份异常的平静,反而更衬出她生前状态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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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那层厚厚的碧草犹如一袭被子,亦让人错觉奥菲莉娅更像是仰卧在榻,而不是正沉入水中。

 

奥菲莉娅的眼神涣散已失了焦,或许是沉浸在回忆里,或许正望向虚空。死神已一寸寸将她肌肤上的鲜红攫去,只留下微启的嘴唇上那支萦绕不绝的歌谣,幽谷中传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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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诗人兰波笔下,奥菲莉娅华美的刺绣纱裙犹如水中张开的一大朵百合,与方圆几里的景色天然相谐、浑然一体。


于是在这份神圣唯美的氛围中,负面与不安如同几滴墨汁在透明的水中晕染、散开,以至于叫人无法再安心沉醉于美景。


而一旦你留心到画中花卉种类之多,就会明白,米莱并未止步于此。他在奥菲莉娅的身旁洒落一串密语,让人们对破解这与美相随的凄绝、与潜伏的危机感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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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先描绘好风景,米莱在霍戈斯米尔河畔连续写生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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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记录,为了“再现”莎翁笔下的奇境,米莱连着五个月每周六天,每天最多长达11个小时都倾注其中。

 


“我因擅长田地,毁坏干草,被地方法官传话了。”

“我一直受两只天鹅的折磨。它们坚持出现在我的工作地点,
一直试图吃画布里左下方的水草。”

“我可能会被风吹到水里,这使我产生了和奥菲莉娅相似的感觉。”

——米莱致友人信


从这些米莱给友人信中的记录能够想象写生创作时的艰辛。而他之所以优先描绘自然风光,是因为拉斐尔前派诞生之初便开宗明义、主张风景应与人物同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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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前拉绘画的“高清”效果甚至超过了摄影发明初期所能达到的清晰度。对自然风光一反传统地进行巨细靡遗的刻画,这是这帮兄弟独特的表现自然世界的方式。


为了“自然地”捕捉所有花朵盛开的最佳状态,米莱足足等了一个春秋的花期!他又因何痴痴执着于刻画遍野的花卉呢?


原来,当时的英国由于维多利亚女王制定的新礼仪标准,让上流社会的行为举止受到了诸多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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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莉娅》生动地反映了它被创作的时代人们对比对接暗号还复杂的花言花语的热衷。


机缘巧合下、五花八门的花语解读的书籍纷纷涌现,使之成了另一种语言被广泛熟知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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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花之密语」,人们再次自由地诉说衷肠。


在这里,米莱也借助一枚枚花朵来揭开奥菲莉娅的身世和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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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景的点点乌鸦花隐喻着遭受背叛的童真,脖颈上的紫罗兰环寓意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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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的雏菊诉说着她的清白,浅蓝色勿忘我暗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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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玫瑰是青春, 荨麻则标志着痛苦;


头顶的枯柳代表被遗弃的爱,而最抢眼的红色罂粟,则象征着她已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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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照见了死亡。


如此一来我们发现,《奥菲莉娅》之所以触动人心,是花的烂漫鲜艳和已经长终的少女形成了强烈对比——


画家凭借这样的矛盾设置,来给我们造成一种郁结于心的观赏情绪:花自飘零水自流的美感 VS 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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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常的哀感和无常的美感,也包含了日本「物哀美学」的真髓。



谈到这里,不知你是否注意到,画中其实还有另一个女子。


1849年,伊丽莎白·希德尔的出现,对每一位拉斐尔前派兄弟而言,都是一个呼吸暂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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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精致夺目的美貌、纤柔的丽影几乎封印于所有创始成员的画布中。但她动人的模样,出现在兄弟会中最负盛名一位的作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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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希德尔第一次走入拉斐尔前派兄弟的视野,便唤起他们作画的冲动。


寒冬天气里,伊丽莎白为米莱创作《奥菲莉娅》摆姿势,在一个底部仅靠十几盏油灯加热的浴缸里躺了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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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躺入浴缸模拟“奥菲莉娅”/米莱以关注女性视角为题材的画作居多,并且都带有同情与怜惜之心,这或许是他的画赢得了大量女性观众的原因。


事实上,伊丽莎白不仅拥有迷人的外形,她本人也成为了前拉画派的一员,并实力征服了评论家罗斯金——后者主动作为艺术赞助人支持她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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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派另一位创始人但丁·罗塞蒂教她作画,并吸收她为前拉斐尔画派中的一员。后来,罗塞蒂与伊丽莎白结为夫妻。


可叹伊丽莎白性格忧郁、妄自菲薄又容易受伤,再加上身体孱弱而导致药物依赖,婚后仅仅两年便自杀去世。她早逝的命运从此和奥菲莉娅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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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莱画中扮演奥菲莉娅的女子正是伊丽莎白。


足以见得,正是由于米莱精心安排的画面、对奥菲莉娅角色身临其境的理解与想象,又及模特儿魅力的加成,才使《奥菲莉娅》成为了佳作。



奥菲莉娅因爱情而脆弱,在本该盛放之际,却成为凋零夭折的玫瑰。


这一场景诞生过许多同名画作:

从上至下分别为由19世纪画家亚瑟·休斯、威廉·沃特豪斯、保罗·阿尔伯特·斯特克、托马斯·弗朗克、朱尔斯·约瑟夫·莱菲博瑞所作4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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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米莱展现她满身盛装、自溺在铺满鲜花的溪流里。他的瑰奇想象,令这一场景中的虚无梦幻之美、流离之美与悲哀之美达到极致,直至语言不能触及之境。


在世界范围内,米莱的奥菲莉娅拥有一大批拥趸。从电影到摄影,人们渴望再现、甚至渴望“成为”这样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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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导演拉斯·冯·提尔的电影以极具艺术性和故事性著称,其2011年拍摄的《忧郁症》曾提名第64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女主角开场就躺在水里的场景模仿《奥菲丽娅》瞬间吸引人的眼球,并且隐喻了其命运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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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的伊莎贝尔·阿佳妮也饰演《哈姆雷特》中的奥菲莉娅


时尚大片水中拍摄的范本也多次致敬米莱所选取的这富含戏剧性的一幕,她的“瞩目指数”无疑是现象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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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Gucci 2018春夏  下:Valentino 2015春夏


而那份脆弱易折的美感,也让奥菲莉娅这个小配角在莎翁《哈姆雷特》的光辉之下,闪耀出如月华般的光泽,到今日依旧让400年后的中国观众在画前淌下泪来。这是人类对美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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